九 (第2/2页)

钱砸，可以用心感化，乔家俊本来是无比自信的，觉得总有一天，女孩会喜欢上自己。

    如果他没有发现那张情书的话。

    那封缀着粉红爱心的白色信封里，承载着花季少女满当当的羞涩与情谊。白纸黑字上，分明写着温赐的名字，里面讲述的所有心动与美好，皆与乔家俊无关。

    乔家俊看了又看，看了又看，扬手把那封信撕得粉碎。

    喜欢谁不好？偏偏要喜欢温赐？

    那时，大家都在体育馆里上体育课，教室除了乔家俊外，再无一人。将碎纸塞进口袋里后，他把女生透着香气的书包抱在怀里，埋头吸那股令他着迷的气味。

    狠毒像蛇的毒液般浓郁，从他眼中无声流淌而下。

    他忍不了，所以来找茬了。

    项言璋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而一记拳头往乔家俊脸上砸了过去。

    他的拳头带着和煦的风，拳劲却如晴天里晃然劈下的一道惊雷，划开天地，破开表面上风平浪静，掀起一片癫狂来。

    乔家俊勃然大怒，两人即刻扭打起来。

    周围好像围了很多人，惊叹声、吸气声、阻拦声不绝于耳，声声穿脑，却留不下痕迹。项言璋听什么都像隔着一阵远雾，朦朦胧胧，模模糊糊。

    似乎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也是一场梦，他感觉又回到和乔家俊斗殴的日子，好似这个才是现实，好似这才抓住了真实。

    乔家俊也上了狠劲，拳头直朝项言璋面门袭去。项言璋防出去了，猛地往乔家俊腹部踹了一脚，乔家俊吃痛后退，粗喘了两口气，面部都狰狞起来。他一个手肘撞向项言璋的胸口，言璋自然是双手交叉去防御。这下可中了乔家俊的计，乔家俊挥起埋伏在一旁的拳头，狠狠一下，把项言璋的鼻子、嘴角打出血来了。

    电光石火间，项言璋连视线都模糊了。

    但脑海却清晰地看见树枝斑驳的碎影以及一抹白色的衣角，听见鸟儿飞离枝丫的扑棱声……是幻觉吗？还是真实？

    血腥铁锈味像炸弹在口腔炸开，项言璋晃过神后，舔了舔嘴角旁的血迹。他额前刘海被震得散下来，遮住双眼，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。

    “住手！住手！”

    办公室里的老师被惊动，一个个都出来了，一看见这架势，当场大叫着制止。

    项言璋攒着劲儿又想扑上去，小臂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——

    “言璋，停。”项元筠看着他，如是说。

    “你他妈狗日的贱种，敢抢我女朋友，我跟你没完。”乔家俊被一伙人制止，仍扯着嗓子叫嚷，“我cao你妈个逼，当初怎么没把你打毁容？该不是打算拿那贱模样来吃软饭让人cao皮眼吧？我呸！”

    乔家俊当真是疯狗，追着人乱咬。

    项元筠伸手帮弟弟擦掉脸上暗红的鲜血，把项言璋的脸都擦红了。他的手是颤抖的，哆哆嗦嗦，身体却硬得像cao场上立着的升旗杆子，他鼻子里喷出热气，眼睛透着血红。

    项元筠手臂的青筋崩得很狰狞，项言璋怕他动手，伸手在项元筠身前挡了一下。

    项言璋自己和同学打架还不是什么大事，要是项元筠这个做老师的去打学生，那就出大事了。

    教导主任赶到后，把两个当事人抓到办公室里教训了一顿，说要请家长。

    乔家俊的爸妈都跑到八百里远了，他才不在意这个。

    项言璋则一直沉默着不说话。教导主任大致听说了打架的过程，大家都说是乔家俊先挑衅项言璋，是乔家俊有错在先。

    高三下半学期以来，项言璋的表现教导主任有看在眼里，想着是高三的关键期，让他回去反思一下就行了。而乔家俊还得写检讨并在全校面前念。

    一场闹剧就这样暂时落幕。

    天边不知何时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霭，那青蒙的山上，飘着好多层云。

    项言璋脸上又青又紫，有些地方高高鼓起来，真算不得好看。鼻血早就止住了，但嘴里破了层皮，舌头一碰就痛。

    项元筠给他一袋冰块让他敷着，项言璋接过，轻声说：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，”项元筠犹豫着，有些局促地问，“言璋，今晚……回家吧？”

    “好啊。”

    项言璋心中的荒原，被长风一吹，便野草连天，直指天际。

    回家，他要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