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至少在当下的瞬间，是幸福的吧（完） (第2/2页)


    “看到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一根能量丝？”

    “同蛛丝般纤细脆弱，那就是威纳姆人早已断绝的人际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低等文明的人还不够勇敢，不够独立。所以他们在切断脐带后，又用‘蛛丝’将彼此连接在一起。结果‘蛛丝’绕成了‘蛛网’，将他们都粘在上边，文明的范围也仅仅只能达到蛛网大小，无法发展成像威纳姆一样先进的高等文明。”

    “尽管‘蛛丝’是野蛮落后的产物，对他们来说却很重要。为了幸福零食的纯净度，需要先将他们身上的‘蛛丝’清理干净——当然，在之后，他们身上会重新附着上蛛丝——只不过没了‘蛛丝’的牵挂，哪怕只是片刻，他们的胸口就坍陷出了短时间内无法修复的空洞。而随着空洞存在的时间越久，修复难度就越大，最后就只能任由其被垃圾填满。”

    03定定地看着光屏，看着那个人躺上传送带，被送到压榨机前。他挪开眼，艰难地说道：“我们真的需要幸福零食吗？只是为了满足我们的口舌之欲，就要牺牲那些人的幸福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想你要表达的意思是，生活在威纳姆——充满幸福的福地的人们已经足够幸福。对此，我也持肯定的观点，但人对幸福的追求是永远没有边限的，否则幸福零食为什么会大卖呢？”

    “而且如果幸福零食停产，最直观的影响，你我都会丢了工作。”

    03无法反驳，羞愧地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“朋友，你看起来似乎很沮丧。”1024的语气换得轻松一些，“打起精神，朋友。难道你忘了，你是为什么而来的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Ss－3拓荒计划……可这有什么关系？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这个计划的发起人是谁吗？是我。”1024平静地甩出个劲爆信息。

    “我认为，只要将幸福零食卖给他们，他们就不需要再用垃圾填补空洞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行吗？”03瞠目结舌，半晌才憋出一句。

    “经过公司高层的研判，这些人将会成为幸福零食的忠实消费者。”

    “但这种幸福，真的是他们想要的吗？”

    “他们会支持幸福零食的售卖。”1024重复强调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但……总感觉有什么不对……”幸福是可以通过食用补剂来获取的东西吗？

    “多巴胺、内啡肽、催产素……人体说到底不过是一系列的生理活动，只要调控激素，人的感觉就会随之变化。”

    “但人不是那么机械的生物……人、人有思想！”

    “那不过是大脑对信号的加工活动。”

    03张了张嘴，他虽然没有可以支持自己观点的有力论据，但他就是觉得不对。

    看着窗外，他们的脚下，压榨机还在源源不断地从那些无辜的人的身体里榨取出幸福，随后那些东西会变成价格高昂的奢侈品，摆在威纳姆人的商店里，供客人选购。张口一抿，别人失去的幸福就会化作无比美妙的感官享受，让客人拥有片刻的好心情；而别人的痛苦，就像甘蔗渣一样被丢弃在粗鄙的角落，无人问津。

    他是刽子手。

    不，他也是被蒙骗的大众中的一员。

    但他得知了真相，难道他还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吗？

    可就算他知道了真相，他又能做什么呢？

    “说实话，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。”03苦恼又茫然。

    “你站在窗边，在同我讲话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意思是说，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活着，为什么在呼吸、心脏为什么在跳动——我不需要你为我讲解人体的生理活动机制，我只是不明白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，思考这些愚蠢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要来一份‘幸福’吗？”1024体贴道。

    不，他不想要。

    可他又确实需要些什么。

    不，他不需要……不，他需要……

    他犹豫片刻，“可以……给我一份拥抱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