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九 (第2/2页)

手，你们怕什么！”

    程肃根本不在乎他们有多少人，挡在他面前的，通通回以一掌，用兵器试探的，便回以一棍，就这般硬是撕出一条血路。

    但这般打法，凭得便是一鼓作气，被人以血rou之躯拖住。此处已经远离祭台，史朝义大部分人马都围在上面，而分出来的这些，围杀两个人，已经绰绰有余。

    若只有他一个，逃出生天不算难事，可他偏偏还带着一个累赘。那些人也已经看出他这般拼命，全以正面对敌，不闪不避，正是为了保住他背着的人。

    “大侠武艺超凡，令人佩服，你我无冤无仇，只要将此人留下，大侠自由来去，我等绝不阻拦。”

    程肃咬着牙，他胸口盈着一股气，一开口便再难聚集，便当做没有听到，继续向外走。

    那统领无法，这些都是他手下亲兵，伤亡惨重，便是拿下谢承，也是得不偿失。但他又实在不敢忤逆史朝义，只好继续劝说。

    “此人是我军中叛徒，大侠何必要为这等人伤了性命。”

    谢承轻轻笑了两声，一点紧张都没有，贴在他耳边说话。

    “他们让你丢下我呢。”

    程肃没说话，只是把他往背上又颠了颠，谢承搂着他的脖子，能感觉到他手臂每一次挥动时紧绷的后背，和出招间隙时细微的颤抖。

    他这一会不肯放弃，舍命相护，好像刚才那个准备为了方丈，把他推出去认罪的人不是他一样。

    他心里清楚明白这是公私两件事，可就是觉得不痛快。

    我做了错事又怎样，杀人放火又怎样，通敌叛国……又怎样？

    在他心里，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可他也知道，在旁人眼里，这都是天大的事。

    第一道伤口出现在程肃身上的时候，围堵他许久的人眼中都出现了疯狂的光芒。

    原来他还是rou体凡胎，也会受伤，有气空力尽的时候，一时如同见了血的蚂蝗，纷纷向他扑来。

    程肃一掌震开几人，手中铁杖在地面上一杵，大喝一声：“滚开——！”

    棍影纷纷横扫而出，再次清出一片空地。他在包围中剧烈喘息，却抓着谢承的手臂，轻轻往上托了一把，再一次叮嘱他抱紧。

    谢承看不到他的伤口，却能闻到越来越重的血腥气，他坚持不了多久了，那他会怎么选？

    “他们要活口，程大哥为什么不放下我呢？”

    问话的声音很轻，像是自言自语，程肃咽下喉咙里的腥气，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谢承的笑声和往常一样，很柔软，带着一点嘲讽的冷意。他在程肃肩上一拍，从他身上滑了下来，稳稳地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可我舍不得你死。”

    他推了程肃一把，反被扣住手腕往回拖，程肃步子很大，走得又急，谢承原本就跟不上他的脚步，如今看不见，更是跌跌撞撞，被他拖着往前扑。

    程肃一手抓着他，另一手握着铁杖开路，没想到谢承连路都走不稳，又空不出手去扶，谢承跪倒时将他也拖的一滞。

    猜到程肃的疑虑，谢承抬头露出个十分无辜的笑容：“抱歉，我看不见啦。”

    程肃像是被人突然打了一拳，在生死交关之际，竟然愣住了。从他见到谢承开始的种种异常，终于跳了出来，而他那时过于焦躁，竟然没能察觉。

    趁着这个机会谢承抽回手，揉了揉被攥的生疼的手腕，他皮肤娇，看不见也知道上面应该是狰狞的指印。

    他歪了歪头，准确地面对程肃，一副为对方着想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你快走吧。”

    而程肃仍是不动，甚至再一次抓住他的手，想将他一并带出去。谢承被拽的一个踉跄，从地上站起来，被迫跟着程肃又往前跑了几步。

    “这样走不掉的，程大哥，不要浪费力气了。”

    他口中说着劝告之言，腔调温柔婉转，十足为他担忧，可面上一点焦急也无。

    “他们要的是我，肃哥，你走吧。”

    程肃额角青筋直蹦，怪只怪他太熟悉谢承的语调，将那点嘲讽听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“别管我了。”

    “闭嘴！”

    程肃一路走来，早不剩什么余力，全凭着先前大开杀戒时的震慑，让那些人不敢攻的太近。此时带着谢承，脚步被大大拖延，他当然知道一人脱身何等容易，可他又怎能独自离去。

    而这点想法早被谢承洞察，他只觉得那只柔软的手突然一转，便有一股力向他手腕拂来，让他不受控制地松开了手。

    百花拂xue手。

    “程大哥是为了救我，还是不能让我落在他们手里呢。”他站在那里，只有一步的距离，说出的话却把他定在原地，“又或者，是保证我不能活着落在他们手里？”

    程肃的手抽动了一下，没有反驳。

    谢承便笑了，他摸了一下心口，上面还留着一道剑疤，而程肃的手应当已经在蓄力，他会落在哪里？

    这样想着，谢承在腰侧摸了摸，抽出一把细细长长，十分锋利的小匕首。

    杏林的柳叶刀。

    他许久没握过刀了，还是能够握的很稳，匕首在他手上，比起武器更像一个装饰。那双手白净柔软，没有一点瑕疵，应该抚琴弄花，而不是握着一把刀。

    谢承握着刀柄，略微仰头，撒娇一般眨了眨眼，轻声道：“我看不见，程大哥，你帮帮我吧。”

    程肃嘴唇颤动，他看着谢承，漂亮的年轻人神情认真，眉尖微微皱起，似乎正在为找不准位置而困扰。

    而程肃也终于动了，仿佛谢承不是要将匕首送进他的心脏，而是要送给他一朵花一般。

    “不疼的。”他轻声安慰，手掌已经聚力，同时握住谢承的手，准备向自己心口送去，“不要怕。”

    而在没入皮rou前的一瞬间，一簇羽箭穿透了谢承的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