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 (第1/2页)

    “闹？”我低头看着他，此刻他眼里露出的毫不掩饰的不耐与疑惑，对我而言，无异于高高在上的嘲笑。

    我的痛苦，告别，决绝，他全然看不见。在他的眼里，我依旧是他勾勾手指就会摇着尾巴扑向他的狗。

    我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。互相错位的交流，根本没有发生的必要，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。

    我松开了他的手，忍住了想叹气的冲动，只是说，“我累了，我们到此为止吧。”

    方听诧异地看向我，没有说话，像是在等我的解释，又或者只是无话可说。

    而我居然从他眼里看出了一丝委屈，我怀疑是酒精带来的错觉。毕竟，婚姻幸福的他，就此能甩掉一个缠着他要爱情的麻烦，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。

    我转身想走，不想将我的难堪再次暴露在他的面前，他却阴沉着脸色，反手抓住了我的手臂。

    “……你说清楚，什么叫到此为止？”他的声音很低，几乎有些咬牙切齿。

    我知道方听从小就是颇为自负的人，外人评价他的高冷矜持，实际上只是他倨傲的表象，而他也确实具有心高气傲的资本。不凡的身家，从小到大的优异，出色的相貌，经商的手段等，每一项都足以为他赢得大片喝彩。这样的他，自然在感情上不会是一个被动者。他除了会在床上为了情趣示弱求饶，其余时候总是要占据主动权。

    我想，自认为处于掌控地位的他，应该不高兴我先他一步提出了结束这段情人关系。毕竟，说到头来，我与他之间之所以会开始，也是因为他先给出的那张房卡。

    所幸我并不在乎这些。我回答他，“意思是，你把我甩了。我不会再纠缠，你也不必担心我会破坏你的家庭了。”

    方听将我的手臂抓得更紧了，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，低头看他，他又不说话。

    “……梁总，方听？”就在这时，一道惊讶的问询，从走廊转角传来。

    刚刚还几乎要将我的手臂攥青的方听，在声音响起的一刻，如醒过神一般，立即松开了我，并退后了一步。

    我们之间僵持不下的气氛，也随着他的退开，无声消散。

    他的反应在我的意料之内，我理了理自己的袖角，很自然地对走近的人点了点头，并不深思我的心底为何会泛开一阵冰凉。

    在这个时机恰好出现的人正是段缙元。他可能是出来醒酒，也可能是见方听许久没回去，出来找人的。走到方听身边后，他很顺手地揽住了方听的腰，然后笑着问，“怎么在这站着？找不到包厢了吗？”

    我最后看了一眼垂着头的方听，无力再摆出假惺惺的客套了，只说，“段总帮我转个话吧，就说我还有事先走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我就一边往外走，一边联系了老傅来接我。

    我比预定的时间走得早，脸色也不太好看，老傅借着后视镜看了我好几回，最后旁敲侧击地问我，是不是喝太多酒，这会儿醉酒晕车了？

    要是真醉了就好了，此刻的我，分明无比清醒。

    我看了看时间，翻出手机给大洋彼岸的心理医生打了通电话。在对方接起来的刹那，我用尽刻薄的语言，责骂他那套“断舍离”理论的差劲无用，然后在他反应过来前，挂断关机。

    爱情并不是人类生存的必需品。

    这晚之后，我开始说服自己去相信这句话。

    然而，滑稽的是，在我真正想要放手之后，向来心如铁石的方听却表现出了一副难舍难别的模样。

    他一大早，就大咧咧地开着我送的车到森江找我，几百米外就是他父母的房子，而他靠着车门，指尖勾着钥匙一晃一晃的，脸上是少见的温和浅笑。

    “不介意我把车停这儿吧？”他问道。

    我朝他看了一眼，低下头，继续浇花。庭院里的郁金香在这个时节亭亭玉立，还未展开的花瓣红得耀眼刺目。

    他没得到回答，便走近了几步，隔着铁艺围栏弯腰看花，长长的睫羽覆下，显出一分少年时的乖觉无害。

    “上次来时没看见有花，这些是你新种的？”他的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路边随意与人闲聊。

    “嗯，新种的。”我点了点头。其实也不算，这片庭院里一直种着花，即使我出国了，花草也有园丁每天照顾。只不过以前种的是白郁金香，最近才被我挖了，换成了红色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