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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浪客与樵夫 下 (第4/6页)

此没有长恨。你起来吧,别被人看见了。”

    凡蛟点点头,“我陪你同去。”

    窦融好半天递出一句话,“凡君知我喜。”

    裴宗野从兵部大司马的营帐往外瞧,疑惑地看着两人,也从营帐出来,跟着去了。

    妙法莲华经中曾说,寻声救苦,可怜观音不渡月,但是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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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就身世而言,窦融的行事周全又严谨,而柳熹子更像一只殷勤筑巢的雄燕,两人并没什么特别的相同之处。

    不过,他们都生在秋意甚浓的季节,都生在白水村,都讨厌北风怒号的深冬。两位匆匆赶去接生的产婆险些撞倒对方,这是他们相逢的开始。

    大半年后,窦融裹着百子婴的小棉被,啼哭着被乳娘抱上王府马车那天,柳熹子过于活泼,正巧趴在门槛上往外张望,这是两人的第一次对视。

    往后的日子,他们在晚炊飘渺的夜市上错身而过,在古董书铺借阅的书架前彬彬有礼的相让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,他们并未再见过面,直到演武厅上,才是真正的相遇。

    “欸,窦天官,没有天子呼传,您怎么能闯进观武楼呢。”

    窦融匆匆赶来,上了观武楼,被易之狐拦住了,他微醺地闭了闭眼,挨着西番莲填漆的金案往下一跪。

    “禀万岁,臣有句话一定要说。”

    凡蛟跪在他身后,心中哀嚎,这回是真的性命难保。

    文武百官在观武楼下已经有了议论,“他就是那个刨开黄土,千里迢迢从阴世里爬回来的皇长子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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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是来索命的孤魂野鬼。”

    “那又怎么样,柳絮不管落在春泥还是春水,都开不成兰花,父子一场,从他归政朝堂到现在,万岁还不是一句话都没和他说过么。”

    裴宗野的面颊动了动,“谁敢胡言乱语,这是我父君的心腹爱将。”

    “臣等妄断了,请典客大人海涵。”

    俞伯颜也没想到窦融会闯殿,只是唔了一声,道:“讲。”

    窦融捡起地上瓷船镇纸放在案边,进言说:“禀万岁,柳熹子年纪尚轻,他的背后必定有主使之人,才敢当这乱臣贼子。”

    “大理寺少卿来得正好,朕正要找你,替我审问,此人为何前来行刺,”俞伯颜心中已经开始盘算,笑他愣头青似的一头栽进来,“普天下的人都知道朕与你,先父子,后君臣。姑息养jianian,可别对不起祖宗。”

    听得这话,窦融迟疑了一下,也为自己捏了一把汗,“是,臣会让他在天子驾前如实回奏,再将他们一体严拿。”

    “很好,不必三堂会审了,由你一个人去办吧,给朕一个交代。”

    柳熹子被五花大绑,驮到马上,一直拉到了大理寺的营帐,一路上柳熹子还是不甘不愿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还是落在你手里了,栽了你这么个软跟斗。”

    凡蛟皱起眉头,“进了屋就给你打成哑巴,看你还敢不敢狗叫。”

    营帐里陈设精简,堪堪就像平铺的棋盘,黑漆描麒麟方角药柜的旁边就是胡床,透体白玉桌一张,配上两把北官帽椅,一副赵佶的桃鸠图。

    柳熹子被凡蛟扔上床榻,他往宽敞地方挪了挪,干脆把腿也盘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你家啊,看着没比我家大多少,什么皇子太子的,还不是一样喝粥啃馍。”

    窦融把竹帘放下,任凭世上的种种浑浊、斗争和污秽,了不闻。

    凡蛟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,一把抓过‘家国永安’绣纹的软枕头就往他脸上捂。

    这样屈辱的事,柳熹子肯定不乐意,像条野狗一样起劲的扑腾。

    “舍得一身寡,敢把皇帝拉下马,你们这样的国贼,人人得而诛之!”

    窦融也没搞懂这两个人是怎么了,见面就掐架,真是一眨眼的事,他把一条腿横压在柳熹子腿上,让他看着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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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我杀血百里,不过惟君命是从罢了,听命差遣。母亲是在白水村生下我的,那把火我们不会放。”

    柳熹子清楚地听见自己吞咽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听起来可真像至情之辞。我问你,突然有一日,你最亲近的人死去了,你料想的到吗?”

    一阵风来,飘来一阵芙蓉香,柳熹子的腰上戴着家母绣的锦囊。

    窦融停留白水村的回忆很模糊,只记得这股香气常常飘动,他看得出柳熹子很生气,如实说:“我母亲何其无辜,也死在火里面了,人病了会吃药,天病了会吃人。随便你怎么想吧,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。”

    柳熹子使劲撞了他一下,“窦十娘是吞鸦片死的,村子里的人都知道,她得知你的死讯之后,吞鸦片死了。俞伯颜不下命令,你连回村见她都不敢,和笼子里的蝈蝈有什么区别?”

    窦融觉得奇怪,提笔写下哭窦氏书的那天,他发慌了,明明多年没有音信,他还觉得窦十娘尤是旧容颜,一滴泪打在纸头,火辣辣的,才想起自己已经哭着诵经了许多天。

    诵经声停了,窦融和柳熹子对峙着,两个大男人对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我唤母千回,等来的只有凡蛟带回的口信,随母啼笑。将军府里面说着规矩,仗着礼教,兄弟争斗像一群狗咬来咬去,我真的无所谓了,没有窦十娘,我还有凡蛟。”

    果然,柳熹子如一个乡人看戏,他不懂叫做至情无文,只是当窦融对凡蛟的偏爱,盛过了窦十娘,于是战战兢兢地下了定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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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疯了。”

    凡蛟心口上被戳了戳,有隐隐的担忧,像咬他耳朵一样凑得很近,“我们到底跟他没什么仇怨,要不算了。”

    听他们坦诚相告,柳熹子安静地听审,胳膊被捆在后面也不挣扎了,过往的种种误会解开,他只觉得各有各的悲凉。

    窦融扶着柳熹子坐下,松开捆着他的麻绳,义正言辞的对他说:“皇上让大理寺请旨执行的人远不止你一个,刺王杀驾是重罪,鼓动你赢下许樵风、赢下头名状元的赶考举子可不少,皇上焉知不是同流合污的逆贼?”

    柳熹子揉了揉手腕,他眼尖,趴在地去捡一个白面馒头,很不在意。

    “不过是民乱而已,我愿意一命抵一命,俞伯颜怎么能违背朝廷法纪,判处其他无辜的考生有罪。”

    “松嘴,这是送犯人上路吃的最后一顿,什么你都吃,”凡蛟抢过他手里的脏馒头,蹭花了柳熹子脸上新鲜的血迹,“藐视他的法纪,哪怕你就是个文臣儒生,甚至是皇子也不能饶恕。”

    窦融把他扶起来,边说:“你方才称我是国贼?”

    柳熹子抬头看了看他,“我……”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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