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种_03 (第2/2页)

1差点就盖过那个声音，他憋住气。

    潘父拿了桌上未拆平的瓶装水，宝特瓶握在手里时，水被挤压的浑圆声咕噜一下，潘父扭开瓶盖，喀滋喀滋，腾空把小水柱浇在准备燃烧殆尽的火球，即将扑灭之际，火球发出最後一声嘶吼，呲──。

    潘父将拧开後的宝特瓶放回桌，就放在卫生纸旁边，顺手cH0U第二张卫生纸，重复动作，拨动打火机的小齿轮，瞬间闪现的花火刺激潘禾青的视线，火球Si而复生，准备烧到手指时又向下坠落，掉在灰碳残渣附近，快速燃烧直至即将失去媒介，冷水淹灭它，火种Si去，就瘫在小小水洼里，灰烬在水中瓦解，肮脏的水留到地砖连接的缝，向前延伸，把爪牙伸向潘禾青。

    告别第二次燃烧，迎来第三次燃烧，同样的步骤，烧了又Si了，Si了又活了，活了又Si了，Si了再从坟墓里爬出来，每张卫生纸都长得一样，每颗火种也一样，宝特瓶的水量下降，地上的水越来越大滩，这项火化仪式持续好长一段时间。

    潘禾青一语不发，数着眼前这是第几张卫生纸。一张，两张，三张……刚才我数到十九吗？还是现在这一张才是第十九张？还是这个是第二十张？到底是哪一个数字呢？算了，不管它了，什麽时候才会停呢？

    潘禾青还是读不出潘父的表情，目光呆滞看着潘父一遍又一遍地烧卫生纸时，突然想到被惊醒的那场火势，简直不可置信，那是他爸纵的火！

    潘禾青用小脑瓜品着这些举动的意味，他的眼神专注在重新燃起的卫生纸，盯着火光久了，在原处都会留下蓝绿sE的残影。他忘记数到第几张，他的分心只是为了掩盖占据他所有感官的惧怕，当他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烧，就像看着一个杀人犯在磨刀。

    啪滋──霍──呲──啪滋──霍──呲──啪滋──霍──呲──。

    磨亮那把刀，弑去亲情的依偎；点亮那火光，埋葬一切。

    不发一语，没有悼念，不替它诵经，也不替它啜泣。肃静象徵什麽呢？是因为悲痛yu绝，泣不成声，还是麻木无感，无话可说？

    潘母开口，划破沉寂：「怎麽了？」她的声音都是装出来的平稳。

    「睡不着。」潘父正把水柱浇落在地，明明微弱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像狮子粗暴的嘶吼声。

    潘母并没有立刻应声，大概过了十秒，她装出更坚强的语调：「那你要不要吃药？」

    「吃药没用。」潘父把空瓶和打火机放回桌上，塑胶壳敲到玻璃的声音很嘹亮。

    「先吃一点看看。」潘母劝谏。

    「没用。」

    「拜托你，先吃一下药，这样才能休息。」

    「那没用。」

    潘禾青找到能帮上忙的机会，随着潘母的请求，童音又高又细：「爸爸，你乖乖吃药。」

    潘父抬头，眼底混浊，潘禾青原本撑在背後的手无力向下放，立刻出力出力，手指cH0U动，牵紧潘母的手。

    「那青青来给爸爸抱一下。」

    「……。」潘禾青偷偷蜷曲脚趾，手从潘母手心溜走，艰难移动脚步。

    潘禾青有一瞬间不知道潘父是不是在跟他开玩笑，就像人r0U贩子用糖果x1引小孩，等猎物踩入陷阱再一把抱走。这也很像恐怖片，先把人骗进隐密无人的小木屋，无处可藏，凶手拿着屠刀步步紧b。这还很像殭屍片，被绑在原地呈现假Si状态的活屍趁你走近时，出其不意咬你一大口，骨r0U分离，你也会跟着变异。

    潘禾青发现，眼前这个人可以了断他的X命，用火甚至用手，能够像松开打火机一样，在一瞬间灭去火光时顺道捏扁他。

    潘禾青不得不前进，他肩上不只背负着身为儿子的使命，还肩负着抚慰眼前披着人皮的冷血怪物，说他无情不晓得正不正确，潘禾青不知道把脚踏进那摊灰水以後，自己到底是会被拥抱还是被点燃。

    他意识到此刻自己的渺小，原来自己就跟那包卫生纸一样，随手cH0U起来就能拿去烧，而他的眼泪也准备一cH0U一cH0U，却不能哭出来，不能暴露对爸爸的恐惧，如果让他知道的话，他可能会生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