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 (第2/2页)

就更是普通了，所以这个小餐馆的生意倒还算红火。店主主要是看中了皮耶罗长得好，到时候换上制服、卖相就更是不错。说白了，皮耶罗能给他招揽生意又便宜，找那些心思都在往剧团里跑的人也是找，找皮耶罗也是找，那为什么不找皮耶罗呢。

    这份工作体面又不那么体面。但是总比他之前的生活好了很多，多攒几个月的薪水说不定他就能搬出来，随便多小的房子都好，总之他要离开。

    皮耶罗开始计算着以后的生活，要怎么攒下钱、要趁现在多找找便宜又比较安全的房子，以前都是因扎吉送他东西，他现在可以等发了薪水送因扎吉一份，还有蒙内，因扎吉有一次带了一块巧克力来，说是蒙内送他的。

    生活好像突然就好了起来。皮耶罗从不知道他也有可以堂堂正正的走出来的机会。那么多人，生在那里死在那里，活着是中途短暂的离开然后被丢回来，见过外面之后的灵魂越发意难平，像是一个怨鬼。

    他不会是其中一个的。

    他怎么会是其中一个呢，皮耶罗坐在名叫床的、用几个木板堆起来的东西上。比较他想要的东西只有那么一点点，不回来和因扎吉。

    第二天，皮耶罗早早就起了床。他洗干净了自己，因扎吉留下的吻痕还在，只是变成了浅浅的粉。少年的喜欢总是赤诚，因扎吉喜欢皮耶罗、又早早和皮耶罗一起云雨过，便越发放不下。他总是会偷偷跑过来和皮耶罗见面，他教皮耶罗读书认字，手把手带他练习书写，教皮耶罗外语和画画，然后在皮耶罗认真做事时在他脸边偷个香。

    他们浅浅的吻，用力的纠缠，拥抱着压倒杂草，探索彼此的身体。直到皮耶罗说自己找到了工作，这种经常黏在一起的状态才结束。因扎吉体贴的不再继续在显眼的地方留下吻痕，却又占有欲满满的在皮耶罗的手腕上留下了一个牙印。

    皮耶罗穿上了修身的制服。浅浅的海棠色和深深的玫瑰红，几乎快要消失的青紫，都被盖在了黑白的制服下。大量的花边把皮耶罗包裹的好像是个等人来拆开的礼物，看上去又贵气又情色，尤其是因扎吉丰腴的、把扣子撑的绷紧的乳rou，向两边折起的领口会露出一点若隐若现的乳沟，低腰牛仔裤使得皮耶罗的臀rou更吸睛了，还有带着软rou的大腿和线条流畅的小腿。

    不过这对皮耶罗来说也不算为难，比较有没有什么情色意味，最多就是一点暗示罢了。

    服务生的工作很辛苦。但是皮耶罗倒是做的很开心，他离自己想要的生活又近了一步。直到人渐渐多了起来，皮耶罗才逐渐开始有些怕再去上菜了。每次都有人趁机来摸几把，他上一次路过的时候还被捏了屁股，腿间也被摸了一把。之前就在这里工作的服务生看皮耶罗的脸涨得通红，见怪不怪的对他说每天也就是早晚这两段时间罢了，什么人都有，很多就是特意来占便宜的。里面还有一些要面子或者是手里真有点小钱的，会付大笔的小费。皮耶罗看了看他裤子里夹着的纸币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皮耶罗不喜欢这些。但是他曾经也没好到哪去，这里也不过是被占占便宜罢了，之前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？而且那时候被占便宜还没有钱。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很不对，如果真是这样、那他当初为什么不直接去卖呢？但是皮耶罗也没什么选择的权利。有了目标之后他反而好像更要低头了。为了能正常的生活，他需要先在烂泥里光脚行走。

    深呼吸一下，皮耶罗又端着客人点的东西出去了。有人在摸他的屁股，皮耶罗被叫着弯腰，然后他的胸突然被捏了。都是一群烂人，比他在贫民窟里看到的没好到哪去。皮耶罗觉得屈辱，但是又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资格屈辱。他只能尽量小心的避开，然后尽量躲去后厨，其他人会很高兴皮耶罗在这两个时间段“偷懒”的。

    就算皮耶罗尽量躲起来了，他的裤子了也多了几卷钱。就算是皮耶罗的那些同事都有资格说一下这钱脏不脏，但是他没有。他需要用这笔钱买一点必须品，买一些打理自己的东西，比较他能在这里上班就是凭借他的脸罢了。

    唯一能让皮耶罗感到安慰的就是因扎吉了。因扎吉会安慰皮耶罗，会抱着他亲吻，皮耶罗愿意把自己的一切献上，因扎吉却只要皮耶罗。他们的爱情像是夏日里灿烂盛大的烟火，能照亮整片天空。天幕下的山川河流、森林湖水，好像都是他们的。但是也只是好像。

    皮耶罗突然有点走神。他竟然还能把和因扎吉在一起的过程记得那么清楚吗？直到现在，皮耶罗都觉得因扎吉对自己来说很特殊。这无关爱情或者其他什么，因为因扎吉是除了他母亲之外的第一个改变了他的人。因扎吉让他知道，不是这个世界都是腐烂发臭的，就算是自由的风也能被他触碰到。所以他走出来了。尽管他还是做着不体面的工作、靠出卖色相和身体来赚钱，但是他的确走出来了。不用担心哪天就被冻死、不用担心哪个晚上就被强暴。

    但是这也是他的欲望的开端。

    一开始他只想活下去，后来是离开和因扎吉。上帝听错了这个愿望，变成了因扎吉离开，他又是一无所有，只剩下落了空的计划和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热情。

    因扎吉就像是他心里的玫瑰。贪婪又毫不在意，而他任由玫瑰的尖刺长成了荆棘。玫瑰很漂亮。但是他不是非玫瑰不可。

    “后来呢？”有人问道。

    “……后来?”皮耶罗想过了一个人度过的圣诞节、一个人度过的新年，因扎吉一家去剧院时自己的局促。这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，贫民窟的少年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是他的平常。“后来我们分开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时候我们都太年轻啦，总觉得爱情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东西，一切都应该为了爱情让步。但是我们做不到。”爱情也没那么了不起。什么东西都可以轻易击破一段只靠热情维系的关系。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代笔有些为难。这才只写了个开头而已。

    “没关系。就这么写吧。”皮耶罗看着窗外的叶子被风吹的摇摇晃晃，心思都跑到了不知名的远方。“这是我的回忆录，不是纪录片。也该给我留点东西对吧。”

    可惜烟花只是昙花一现，热闹之后就是一片寂寞和硝烟一样的烟尘。

    窗外的叶子落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