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 我数五个数，进入状态，有没有问题 (第1/1页)

    起床铃响起时，嗡嗡的脑子还没从梦境中回过神来。梦里大部分片段都是不断地在重复背单词，片段间用蒙太奇式的情节过渡，人像也是凌乱的，既真实又有一种虚无感。史鸿在梦境中总是有着好似一堵墙一般的身躯，永远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。姜飞的脸孔时不时也会出现，他那头黄发十分醒目，他的出现意味着美梦消失，噩梦到来——被侵犯的过程在眼前放映，感觉像在悬着心看一部恐怖片。还有送他回家的“明明哥”、新认识的李钦城、他不知道怎么会梦到的无关的一些同学。

    待半睡半醒前尝试捋清梦境未果时，他听到有人敲他床位的金属护栏，很清脆。

    “杞航，该起床了，马上要上课了。”

    瞬间清醒，杞航一下子挣扎着坐了起来。李钦城敲完杞航床位的护栏，正弯腰穿鞋——一双白得一尘不染的球鞋。

    “没想到你这么能睡呢。下次不如早睡一会儿，我没想到你午睡时间还要背单词，不愧是学霸。”李钦城向杞航投以佩服的目光，又说道，“说好了晚上一起吃饭，我放学来找你吧！”

    杞航飞快下床，以金鸡独立的姿势往脚上套上袜子和鞋子，因为着急，还没站稳就在穿鞋，身体摇摇晃晃的。

    杞航想起自己还要去史鸿家去给他补文化课，尽管史鸿这两天没有提。

    “不好意思，我忘了晚上还有事情呢。”杞航说完，就招呼着李钦城赶快去教室吧。

    李钦城却反手将门又合上。外面走廊上只有零碎的脚步声，远远地，生活老师——一个卷发的大妈——用她特别的大嗓门喊道：“412，怎么一个人都还没起床！”声音在整层楼回荡。

    要不了两分钟，生活老师应该就会一路检查到杞航所在的寝室。

    杞航寝室处于一楼，一个寝室四张床，两两靠墙相对，上床下桌。封闭阳台处是洗漱池和独立卫浴，窗外是茂盛的灌木。

    “你干嘛不走呀？”杞航问道。

    “你答应我晚上一起吃饭，再走。”李钦城用有些倔强的语气说道。

    这个人怎么这么怪！

    杞航有点气不打一处来：“你是要强迫我答应你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这是请求。”李钦城向杞航站近了一步。两人身高差不多，但李钦城更壮一些。

    杞航想到自己怎么老是摊上被人欺负，又想到如今背后有史鸿撑着，硬气点又能怎么样？

    于是，杞航径直向李钦城迈去——试图越过他直接开门走人。两人快要面对面撞上时，杞航试图从李钦城一侧的狭小空间挤过，李钦城顺势向一侧跨一步，堵住杞航。

    一阵火涌上心头，杞航胳膊一挥，将李钦城向另一侧掀去。奈何李钦城就像块橡皮，不断被推开又弹了回去。

    杞航折腾到力竭，李钦城还站在原位置。

    “喂，你们在搞啥子，还不赶紧去上课？！”生活老师如及时雨，让杞航成功突围。

    这件事让他很不快，“天啊！我就不能遇见几个正常人吗？”

    烦躁的心情如东奔西突的野马、聒噪的絮语。结束了一天的学习，像离弦的箭，杞航粗略收拾下东西就往教室外冲，怕再被李钦城那奇怪的家伙截住。

    许多同学都是半走读，下午五点上完课就准备回家了素质教育时代，职业教育兴起，就业市场不再需要那么多的大学生了，强制晚自习已成历史。

    杞航熟练地找到位于顶层的史鸿家，掏出史鸿给他的钥匙，打开房门。这间老式的平房，房门客厅阳台正好在一条线上，踏进房门的一瞬间，一道凉爽的穿堂风便从阳台吹来，消去酷暑的炎热。

    一个崭新的狗笼被安放在客厅中。

    “这是用来？”杞航内心突然忐忑起来，当史鸿的狗不会真的和狗的待遇一样吧？

    又是一阵风刮来，阳台上的三角梅摇曳生姿，多rou长得鼓鼓囊囊，看着鲜嫩多汁。

    史鸿还没回来，等他回来再说吧。杞航照例坐在阳台观赏植物。从阳台俯瞰下去，几个老人正在下棋，与他第一次来史鸿家时是同样的老人。那位给杞航介绍史鸿身世的老人依旧在石桌边，坐在一个小板凳上观战。

    心情在清幽的环境中逐渐宁静。史鸿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，照例满身大汗，照例不管不顾，脱去上衣，往卧室里随意一扔，裸露出黝黑结实的肌rou，手臂、脖子有些红，是太阳暴晒的痕迹。

    史鸿看到坐在阳台上的杞航就忍不住笑了，多少有点不怀好意。光着身子，只穿着一条三角裤衩，径直走到阳台上，狠狠揉了揉杞航的头。

    “这么久没见，有没有想我？”“发现家里有啥变化没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啊，有啥变化。”杞航直接省去狗笼的部分不表。

    “我怀疑你的‘狗’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？”史鸿笑眯眯地说着，又摸了摸杞航的脸，“今天来给我补习的？”

    “是啊，除了我，还有谁惦记你的学习？”杞航在那一瞬间突然明白什么叫贫嘴了。

    “不着急，先玩一会儿，再辅导我学习吧。”

    “玩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数五个数，进入我们昨天才确立好的关系状态中，有没有问题？”

    “啥？”杞航还没反应过来，史鸿就开始了倒数。他语气悠扬地从“五”开始，数到“三”的时候将笑容收住，数到“一”的时候就只剩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了。就像当初杞航第一次在酒吧隔着一段距离看到史鸿的模样：一个人端着酒杯，目光盯着一处，但不知道盯在哪里，冷漠地啜饮着酒，一口烈酒下去表情不改。

    “走，进客厅。”气场陡变，史鸿转身向里面走去，杞航也回归严肃，向客厅走去。

    “跪下。”

    杞航跪在地上陈旧有些丧失光彩的地毯上，目光平视史鸿的大腿：

    “主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