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往 (第1/1页)

    “真没想到，我们竟然真的会有走上正轨的感觉。”简英承坐在副驾，趁着红灯和陆长安接了一个长长的湿吻。

    “不过，”他翻看着资料袋里的材料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，“家人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“等我们回国以后，和我一起回趟家吧，”

    “想一想还是有点害怕，”简英承靠着头枕，打开天窗看着飞逝的墨蓝色云丝，“有点……尴尬，再加上我家的家庭……”

    他绞缠着手指，几个月就消失不见的心理落差不知怎得，忽然卷土重来。

    陆长安没说话，直接打了转向一个掉头，朝着向家的反方向飞驰而去。

    “我们去哪里？”简英承坐起身子，不解地问道。

    “带你看看我原原本本的世界。”陆长安摸起简英承的手，十指相扣，举到唇边印下一个湿漉漉的轮廓。

    街边的繁华逐渐褪去，绚烂的霓虹灯被毫不留恋地抛在身后，嘈杂和喧嚷迎面扑来，踩着塑料椅子喝酒打牌的男人们赤裸着上身爆着粗口，往地下吐着痰，穿着宽松的T恤和裤衩的女人们胡乱扒起头发，拽着奶孩子，靠在掉屑的木头门上，大声地cao着对方的妈，穿皱巴巴的衣服的孩子们，踢着一个踩瘪的易拉罐取乐。

    这样的景象，简英承再熟悉不过了，过去是最珍贵的回忆，现在是逃不掉的梦魇。

    “有话就说。”陆长安把车停在一个安静的社区诊所前面，喝了口水对简英承说，“下车吧，前面开不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里，是什么地方？”简英承跟着陆长安下了车，快走了两步，拉住陆长安朝他伸过来的手。

    “这是，我的童年。”

    走进悄无人烟的废旧楼群里，他们停在一栋破旧的三层小矮楼前，几点昏黄的灯光从黑洞洞的格子里淌出来，左右当作窗户的木板“砰”地关上，生怕浪费一点亮光到外面。

    透过墙壁上一方没封死的空格，能看到里面黑乎乎的墙壁，杂乱的纸箱垃圾袋堆在墙角，挤巴巴的一小块地方摞了两个锅，几只碗和一个矮矮的冰箱，两步远的地方便是铺着各色碎布的单人床和一个烂木头的小桌子。

    方寸可见的房间内，是困苦人的挣扎求生。能给恐怖冒险博主提供半年素材的建筑内里，是被希望遗弃的绝境人生。

    踏入楼道，简英承立刻握紧了陆长安的手，大敞四开的门旁，一根探出的木棍上用铁丝挂着一只被剥了皮开膛破肚，浑身涂满粗盐的小动物，没有扶手的楼梯地下，没系紧的袋口红色的塑料袋里，苍蝇们嗡嗡地围着混着血泥皮产卵，白色的蛆虫在一片黑暗中格外刺目。

    简英承立刻用手捂住口鼻，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要吐出来。

    “这么多年，‘腌rou’的传统还是没变。”冲鼻的味道对陆长安丝毫影响都没有，甚至还能叹一口气，“回家吧。”

    “等……等一下。”简英承站在楼道外的上风口大口喘息了几口，夜晚的凉风带来不知何处的清冽花香，稍稍驱散了肺泡里的恶臭粘稠的污浊空气。

    陆长安转身看着弯腰干呕的简英承，抬手给他揉了揉后背，递过一瓶矿泉水。

    原来他早就预料到我会有这个反应，简英承狠狠灌了一大口水，苦涩地笑了一下，这么多年过去了，他还对这个地方如此记忆犹新。

    ”我好了。”简英承吸了一大口气，鼓起腮帮子作屏气状，“唔哼嗯昂嗯。”

    “哼哼什么呢？”陆长安哭笑不得，给他一个衬着香袋夹层的口罩，“有这个就好一点了。”

    简英承听话的接过来，老实地捂了个严严实实，不怪他矫情，实在是从小到大再怎么没钱，好歹也有村里传下来的房子，好歹有个地方住，乡里乡亲能接济一口，这样的环境，他很难相信竟然真的会有人在里面存活下去。

    成功存活下来的陆长安长腿几步跨过残破的楼梯，轻车熟路地拉着简英承避开断阶石坑，来到顶楼远离楼梯的那一侧房门前。

    “主人，我来拿着水吧，您好拿钥匙。”简英承朝陆长安伸出手。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陆长安淡淡地答到，脚尖抵地住木门底部，用力一压，看似坚固的锁“啪嗒”一声打开，“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随着木门打开，带着朽木灰尘的潮湿霉味骤然窜出，寒森森的凉气把人逼得倒退两步，陆长安打开手电筒，率先走进去。

    水泥地板上一步一脚印，墙根下高高矮矮长着几丛不知名的蘑菇，也不知道从哪里飘来，两个小凳围着两张课桌拼成的桌子，旁边一张行军床上，铺着两层薄薄的单子，而紧靠着它的是一张小小的儿童床，纵使现在已经布满霉菌和灰尘，但也能看出还有人住在这里时，这张床是屋子里最好的一件家具。

    两张床中间的天花板上，有一条铁丝，铁丝尽头，看不出花纹的布被整齐地拴起来，应该是作为分隔帘用的。房间里唯一一个单独有门的房间半掩着，简英承向里面望去，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卫生间，墙上挂着一面小镜子。

    房间旁边的地上，几块残砖垒起来，把房间划分开，另一边空空如也，唯有地上散落着几块肮脏的碎瓷片和一个布满裂纹，缺了一个口的玻璃瓶，地方狭小，仅够一个人转上两圈。

    简英承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，简陋的房间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，但这样整齐的空间在这栋楼里就是最特别的东西了。就在这时，他借着月光注意到角落里一个不算小的木制摆设，远远看去像个小孩子的玩具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？”简英承按亮手机走过去捡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小时候做的日晷。”陆长安跟在他身后，看着简英承捡起来的东西，满是怀念。

    “日晷？你自己做的？那时候你多大？”

    陆长安也不在意他的称呼问题，揉着太阳xue回忆道：“五六岁，还是七八岁……不太记清了，说是日晷，其实一点都不准，小时候家里没有表，我就照着书里的方法做一个出来想看时间，结果夏天五点天就黑了，也不知道那时候到底过的哪国的时间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自己捂着脸低低地笑出声音，似乎出的丑比家里穷到没有表更印象深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