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 迟总家世 (第2/2页)

   殖民地、半殖民地的旧上海滩里，那些出身低微、家道贫寒，又不学无术的地痞流氓，利用帮会势力，网罗门徒。这些人无孔不入，人脉遍布旧上海的三百六十行，左右逢源，借助鸦片和皮rou生意积累大量资本与权势，声名显赫一时。而这位早已被人遗忘的迟三爷，却曾经逆流而上，一度与三大亨为敌。

    迟九卿所余不多的儿时记忆里，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无数次被爷爷提及，江湖与恩仇这两个词也一遍又一遍地清晰起来。他出生在和平时期，没有亲身经历过颠沛流离，更不知晓什么叫腥风血雨，也只能从爷爷的描述中得以窥见一二。

    那是个似乎永远都笼罩在夜色与灯火下的旧上海，时常响起的枪鸣，一地淅沥沥的血迹，迎着昏黄的灯光望过去只见几片斑驳的亮，也分辨不出是雨水污水还是血水。有歌舞升平的百乐门，有永远不会停下争吵的弄堂，还有码头各种嘈杂的人声。

    许多人靠鸦片起家，向洋人谄媚，逼良为娼买卖妇女，肆无忌惮地大发战争财。那个时代的洪潮波澜万顷，投机取巧必能一帆风顺，但迟三爷的商行却步履维艰。他不做鸦片生意，不养活妓女，甚至都装不来讨好洋人的把戏。

    文忠会就是那时创办的，他领了一众贫苦兄弟，凭借一腔孤勇，处处与青帮为难。销毁鸦片、拦截军火，后来竟然还偷偷混进法租界去杀人越货。

    迟九卿说，迟三爷小时候生活穷困潦倒，父亲死于鸦片，亲生jiejie靠卖yin维持生活，最后染病离世，他此生最恨的就是鸦片，最不齿的就是买卖妓女。战争年代活着已是万幸，因为家境，因为出身，迟三爷混迹十里洋场，枪林弹雨里走过，手上人命无数，可最为敬重的，却还是读书人。

    白一逸听得目瞪口呆，仿佛也跟随着他，将那个从小就活在电影和里的旧上海也生生死死地经历了一遭。

    他也是这时才明白，原来迟九卿不是没有脾气，他身体里延续的是曾经叱咤风云、雄踞一方的迟家血脉。哪怕游戏里受过那些诋毁，网络上被人恶意揣度，他都没有真正在乎过。

    唯独这次，迟家在金盆洗手远离江湖的七十多年后，第一次，因为罂粟，动用了文忠会的势力。

    当年全国解放，新中国成立，迟三爷在文忠会鼎盛时期宣布解散帮会，曾经与他胼手胝足血战商场的兄弟分散四方。

    其一许德茂因为喜欢海鲜移居日本，临走时和迟三爷定下婚契，以后迟家的女孩都和许家结亲。

    其二方天豪扎根东南亚，养着雇佣兵做些不大体面的生意。这次贩毒案，就是方家这一支的当家人接到迟九卿电话后，配合警方抓捕的。

    两个人聊着天，不知怎么的就自然而然地钻进了被窝，又自然而然地头抵头搂在一起。迟九卿躺在他怀里，声音已经有些疲惫了：“我那天从医院里醒来，找出爷爷给我的扳指，其实也是孤注一掷。我没有十足的把握，一定能处理干净。”

    扳指里的芯片，是文忠会古老的传讯工具，插进电脑，运行程序，呼救信息就会顷刻间传遍昔年文忠会几大势力家族。

    当迟九卿看到那个罂粟壳的视频时，就已经预感到，或许并不是简单的同行商战。

    幼年的经历尚且历历在目，有些人并没有死心，或许那场双十一的直播，他被认出来了。来者不善，对付千山文化只是一小步，更大的阴谋该是冲着迟氏集团。

    所以第一件事，他把白一逸隔离在外，让他离职。那些人发起疯什么都做得出来，他已经不是当年任人宰割的小朋友，他是文忠会旧部认下的迟九爷，他有能力保护自己却未必能保护白一逸。

    从他决定去成都时就做了万全的打算，如果问题出在李明华身上，他直接带了迟家留在国内的势力从成都开始查；如果李明华没问题，那就必然要从传视频的up主入手。

    风卷残云扒出假货的视频可谓雪中送炭，来得十分及时，警方顺藤摸瓜找到做假货的小作坊，从小作坊负责采购的人嘴里获得种植罂粟的信息——位置就在中挝接壤处。随后迟九卿联系方家现任当家人方忆华，在老挝境内，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抓捕到了正要跑路的一个小团伙。

    白一逸低头蹭到他脑门上亲了两口，毫不吝啬夸赞：“我九九真棒。”

    迟九卿仰脸看他：“这次抓到的只是其中一个小分支，背后的大老板早就跑了。毒贩丧心病狂起来做出什么都有可能，我那时候刚有了一点猜想就很害怕，怕小四在日本被人报复，也怕大家出事。”

    “国内现在还很安全，法治社会闹不出什么人命，别太担心了。”白一逸搂在他腰上的手轻轻抚着，“你找那哥们儿还挺凶神恶煞的，小四不会有事，放心吧。”

    迟九卿意味深长地笑笑，有句话始终没说。二十多年前他就见识过那些人的癫狂，疯狗杀红了眼哪还管什么法律，白一逸是真的不会懂。

    他又往白一逸怀里蹭了蹭，从睡袍里伸出条腿攀上他的腿，隔着衣服都觉出他那里有股灼人的热浪，就忍不住故意贴上去，促狭笑看他一眼：“你身上好暖和哦，怎么这里yingying的。”